要是「專業程度」和「經驗」差不多的投資人相遇，會不會吵架呢?
當然會，我來示範一次。
臨時和兄弟Mr.K敲定吃飯時間，結果他順便帶了女友Ms.G，意外讓投資話題更多元。
1. K是個主動投資人，我們早在幾年前就針對「做空個股」辯論過，美中貿易戰的時候又討論過一輪。
同樣讓資產翻倍過，他是透過股期放空，我則是重押心儀公司。
我搬巴菲特，他拿渾水公司。(註1)
最終，誰也說服不了誰。
2. 我在技術分析時期之後，和K不約而同研究「基本面」和「經濟」。
當時我喜歡Top down，他偏偏喜歡Bottom up.(註2)
後來我走向量化基本面，也開始接觸風格因子投資(註3)；K則是讀產業研究報告，然後利用人脈網路投資。
3. 風格經過演變，我非常贊同分散投資，K卻喜歡集中持有。
「一個保守策略的Sharpe夠好，完全能用槓桿做出一樣的報酬和更低的風險。」我說。
「Sharpe or Sortino?」(註4)
「都一樣的意思，至少在二級市場上是這樣。」(註5)
4. 「那你定義一下二級市場。」K說。
「別挑語病，我就是在說公開股市和債市。」
「如果分散投資應用在PE二級也適用嗎?」(註6)
「我相信，spary and pray的範疇很廣，也包括各種pre IPO。」(註7)
「那是在歐美或中國，台灣機構玩不了。」
「我就知道台灣有資本在亂槍打鳥。」
「我也知道，但他們是美籍。」K笑了一下。
5. 「VaR用在投資組合優化，根本是象牙塔作法。」K出身金融業投資部門，給我一個堅定的批評。(註8)
「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你一樣塞利率進去，單純評估風險還能湊合。」(註9)
「那固定收益怎麼辦? 每個投行和基金都有量化團隊，我聽過把自己當央行的案例，就是在找死。」(註10)
6. 「壓力測試對資產組合有必要。」我聊到資產配置。
「確實，可是散戶能測幾次? 你測一次，公司已經測了幾萬次。」
「低成本有低成本的作法，聊勝於無。」
「那我建議你不要輕易進入軍備競賽，某機構一天光是測試成本超過台幣一百萬，很燒錢。」
「該不會你之前團隊就是因為這樣裁員吧。」
「也可以說有關聯，因為一些分配問題，幾億資金打水漂。」
菜陸續上桌，我們結束「吵架」，開始閒聊。
我告訴K一些業界的八卦，包括某SPAC的商業品德以及某公司IPO失敗的內幕，算是回應他早在幾年前就提醒我的FB高層醜聞。(註11)
K透露一些鯨魚(註解12)朋友的作法，也推薦了一些國內PE和VC的管道，參與門檻較低。(註13)
說到吸收知識，我們都喜歡找論文和業界報告，但偶而也會買書。
他欣賞橋水基金的Ray Dalio，近期想買新作品。(註14)
我也分享「風險預算」(註15)和全天候基金的關聯，並簡單帶過去除經濟模型後，數據處理的方法，同時融入風格因子投資。
投資就是這樣聊，從order book(註16)講到BS模型(註17)，從事件驅動(註18)談到統計套利(註19)，從文藝復興(註20)說到機器學習。
不知不覺，整個下午就過了。
「妳會不會無聊?」我看向一旁的G
「不會啊，聽你們討論很有趣。」
「我們吵架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但是每次都有新想法。」
我說，自己近年在網路上分享投資知識，也常提到指數投資和資產配置。
「指數投資? 就是我用的方式啊!」G笑了出來，她說她的啟蒙書就講到指數基金。(註21)
「原來如此，真是有趣，那妳和K真的完全相反。」
「我知道自己不會發財，但是資產成長能保持穩定。」
這一瞬間，不禁讓我想到「指數基本教義」的信徒。
我從來不會打擊指數投資信仰，大多時候我還會予以鼓勵。
可是，站在寫作者的角度，我非常懷疑推廣者的心態。
到底是了解各大流派之後，真的喜歡指數投資，還是從頭到尾「只認識」指數投資?
信眾整天在喊All in VT(註22)，到底有沒有資產配置的觀念?
事實上，盲從不只是指數投資界的問題。
我在投資領域的探索就是日常生活的延伸，就算理念不同，我還是樂意討論。
前提是，對方要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定價都不會算的人，鼓勵交易選擇權?
妳都不知道由來和調參數的方式，還跑來教技術指標?
連巴菲特對衍生品的使用都不懂，還敢說自己研究過股神?
我能理解推廣者的手段和心態，但是讀者朋友應該保持質疑的精神，建立自己的投資知識體系。
我們是在市場上賺錢，不是花錢供養老師。
我反對盲目信仰，因為我看過太多笑話。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真的要選個宗教，各位還是加入指數教派吧。」
「你們這麼愛辯論，都不會爭執嗎?」G很好奇。
「不會啊，知道自己的知識邊界，同時保持狂妄和謙遜，很多事情都可以和平討論。」我說。
「倒是K以前故意用Valley girl accent講話(註23)，我想過要扁他。」我說完，大家開懷大笑。
在我眼中，K和G都有自己的目標，也清楚市場的競爭。
雖然大家的投資理念不盡相同，但我認為彼此累積資產是遲早的事情，而且生活也能過得充實又精彩。
指數投資人，無聊了嗎?
找個朋友來吵架吧:)
後記:
附上另一位投資人S
詳情可參考我的FB文章〈投資生活〉
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pfbid02sEAMZAasDCbr85jR5wWsWKm8j38kcG8FQagNGGzVREgLSwn5gPpYfkYnb3rugy4cl&id=105487757979772
註:
1. 巴菲特不鼓勵做空。
渾水是知名做空機構。
2. 自上而下（top down)，或是自下而上(bottom up)，是兩種相反的基本面分析方式。
3. 風格因子投資，在台灣被簡稱為因子投資。
4. Sharpe是衡量策略淨值的指標，涉及標準差和報酬。
Sortino和Sharpe相似，只不過著重於下行標準差。
5. 一般來說，二級市場是指股市和債市。
6. 私有股權(PE)也有二級市場，不過散戶較少接觸。
7. 分散並祈禱（spray and pray)，是風險投資(VC)領域常見的作法。
8. Value at Risk(VaR) 是風險價值，一種評估風險的方式。
9. VaR要不要放利率進模型，由投資人自行決定。
10. 央行具有一般機構沒有的政策優勢和彈性。原話出自業界某PhD.
11. 關於FB，我得到消息後兩年，媒體才報導，當時股價反應很劇烈。
12. 鯨魚。他朋友屬於身價A11等級。
13. 要投資pre IPO，一般最低門檻是$1M
14. Dalio的書，書名
Principles for Dealing with the Changing World Order: Why Nations Succeed and Fail
15. 風險預算（Risk budgeting)，是風險導向的配置方式，例如Risk Parity(風險平價)。
16. 訂單簿(order book)，屬於市場微觀結構領域。
17. Black Scholes模型，基於隨機微積分的選擇權定價公式。
18. 事件驅動(event driven)，一個對沖基金常使用的策略，重視事件引發的交易機會。
19. 統計套利。接近無風險的報酬機會，通常獲利空間很少。
20. 西蒙斯的文藝復興公司，以大獎章基金的超高報酬聞名。
21. 提到指數基金的啟蒙書。
書名
I Will Teach You to Be Rich
22. All in VT是一個口號。這邊「另外」開個玩笑，理財館長最近推出新貼圖，就包含All In
23. Valley girl accent(山谷女孩腔調)，帶有諷刺意味。
背景因素，我們平時以英文溝通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