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吃完飯，我來談談網路對「教授」頭銜有什麼誤解，以及怎麼「正確使用」。
我知道我的文章會有教授朋友在看，尤其金融和投資領域。
像朋友是前國外基金經理，他的合夥人根本也不是台灣的教授，卻說看過我的文章。
這才好玩，因為我談到的黑暗資料和甘苦，幾乎都是教授們自己提供的。
當然，我就不務正業、到處流浪，算是國家和職業間的遊牧民族，見聞不一定符合地區性的文化。
所以如果你認為我哪裡說錯了，也歡迎隨時踢館指教。
關於頭銜最常見的錯誤用法，就是你只因一個人是教授，就把他講的當成對的。
學術圈自己都會對立、分成主流非主流了，沒有一個教授敢保證自己正確，更何況是學術圈外人?
你如果要這樣迷信、放棄思考，不如都不要聽。
另一個極端，就是只因他混學術圈的，你就認為他象牙塔、脫節。
確實有不少愚蠢和無法跟上前緣的教授，誤認為自己比較厲害，但整體而言教授族群已經算比較有頭腦的了。
況且雖然有很多學術理論不適用於現實，不過想要積極發揮所長、實際應用知識的教授大有人在，而這也是我想寫文章的動機之一。
我從沒在尊重「教授」(當然我也沒有預設鄙視)，我尊重的是人、意見和思想。
你真的認識幾個教授朋友，你就會知道什麼叫做「學閥」、什麼是學派。
這不是大咖小咖的問題，單純是你對於知識的討論，是否能保持最基本的批判性思考、是否有邏輯。
以金融來講，Fama和French夠不夠大咖? 人家諾貝爾獎。
我寫信給他們沒有半句恭維的廢話，直接切我要問的重點，他們回信更簡短。
而你若問我，我有更支持的理論和派系，包括他學生Asness的AQR、q5張櫓。
所以對投資人來說，今天重點根本不是哪個教授說什麼，也不是教授會不會犯錯...而是一個論點是否有道理，有沒有證據，對你有什麼啟發。
更簡單一點，你該捫心自問，你是想賺錢，還是想追求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學術正確」?
Jim Simons你聽過嗎? 我告訴你他的三個事蹟。
第一，他當過教授，但不是正統金融而是數學專業，且他的公司幾乎只找數學家、物理學家和電腦科學家。
第二，他一兆台幣左右的身價，絕大部分是在他轉行去投資市場所累積的，而不是教授時期。
第三，他當初的行為，在金融學界和華爾街眼中，都是「錯誤」、「非主流」的，而這些人的投資績效全部被他輾壓。
這就讓我想到，我曾在「印象派」畫展上花了一整天，一張一張的觀看，我邊ipad筆記邊查資料、提問，因為我想知道不同藝術家的風格。
我更想了解的，是「學院派」基於無知、傲慢的嘲笑，怎麼自以為正確、怎麼從主流變成過去。
笑話說完，我也不浪費時間在描述這些紛爭上。
來說點比較有意義的事情，像是教授正確的用法。
打這篇文章的幾分鐘前，我就在和教授朋友吃飯、聊天。
我問他一些法規上怎麼和學校談「技術轉移」的議題(畢竟沒人想把好事做成壞事)，以及比較彈性的合作方式，也談到PhD好不好用、如何用等。
我滿喜歡在各國學校、實驗室挖人才的，碩博士都有，所以會大概耳聞各個教授的條件和籌碼，某個角度來看他們也很像boss，而學生就像員工。
所謂正確的用法之一，就是你告訴教授你有什麼資源、什麼疑問、什麼要求，看看他有沒有需要和興趣，可以怎麼解決困難、怎麼獲利。
其中一段對話很有意思。
之前某國的幾所大學邀他去演講，這算是公開資訊。
但私底下的角力才精彩，學校間會想要挖腳他，而且還會希望他也慫恿其他人跳槽，不過他不想淌這渾水。
另一方面，業界的人也在拉攏教授，並宣稱對於某一種特定的合作方式(合法且常見，但我這邊保密)，大部分教授都有價碼。
他覺得很困惑，不懂該國玩法，於是問我的意見。
我針對我的個人商務經驗分享給他，我們還當場拿筆電查資料，證明我所言非虛。
他為了生活自由，而不進業界拿更高收入，但即使是這樣較低的收入，也輾壓該國的教授了。
他不禁感嘆教職待遇低，也更理解為什麼教授願意接業界的這類合作，畢竟產業界錢多。
你想想看，各大學的學院大樓是誰捐的，是教授還是企業主?
朋友有他的理想，他想造福學生，而且意外發現我們背景人脈網路在台灣有重疊的部分，所以我就幫他試著牽線看看。
這件事情對我完全沒好處，但我就是喜歡這種幹大事的感覺，何樂而不為?
同樣的，教授只是聊到有學生請他寫推薦信，我就笑說如果我跟他要推薦信，他會不會給。
結果他直接說會，我甚至都還沒想過我何時會需要這些，他也根本沒問。
(當然我教育背景也還行，他知道我的學校，有些微due diligence過、問我是否認識誰。)
我這樣說，倒不是想表示找教授聊天就一定要帶著目的和利益，事實上我也不喜歡這樣討論。
但如果你能幫他、他能幫你，不是更好?
說穿了，教授也是遊戲玩家，既需要資源，也有上進心。
除了和各界合作外，在正職之餘「順便」當個教授，也可以對事業有所幫助。
我一個PhD朋友發的paper遠超過門檻，深得boss的賞識和支持，他也分享過「技術性」的利用教授頭銜計畫。
他因為估值太低而拒絕過VC，因此打算自己當(助理)教授，且已經通過初步申請。
收入事小，能讓VC「光明正大」喜歡他的學校兼職，並得到更高倍率的估值才是主要目的。
話說回來，我認為比起口頭上的尊重，實質上的互動才更有意義。
你不一定要做到產學合作，但先把刻意的距離消滅，很多事情才有得談。
就像他身為CEO，帶過CTO和其它技術骨幹聚會，幫我處理過很多麻煩事，請我吃飯、幫我倒酒。
不是我多大咖，而是因為他們人比較海派。
我跟他說，等他真的熬過這些，應該換我請他們全員吃飯、我來逐一倒酒敬酒了。
如果還要用那套誰比較有頭銜、誰比較有錢來比較，我想兩方都會直接翻桌。
另一個教授朋友就投資過我的計畫，不是因為他很懂我在幹嘛，而是因為他喜歡我的性格。
一方面他有企業化經營的思想，二方面也不懼權威、敢於挑戰，三方面學術底又夠硬，校方喜歡他，所以我們有高度共鳴。
他的「流氓」風格也很對我胃口，我們就常常邊喝酒邊笑著幹譙，我也一路看他每年寫國科會計畫、越升越高，故事越來越刺激。
有一種清高叫做「自命清高」，把眼睛遮起來，假裝學術、教育界的骯髒事都不存在，你大概會害怕看到我的文章。
我更欣賞的，是敢於為學生爭取利益的人，是敢把自己的位置拚掉都要維護公平正義的人，是敢跳進泥坑裡在政府、校方、業界、學生之間殺出血路的人，是懂得把教授這張牌精準打出去、爭取到最大資源和利益的人。
我最後說個故事收尾。
之前有次某大學請客，我跟著別人出席，就見到了非常立體的「產官學」合作網路和潛在派系衝突。
一方面我和學校董事長有一面之緣，另一方面幫他做事過的朋友又透露一些負面八卦，我也不知誰真誰假。
酒席上有不同行業的校友，也有各國教授(我基本用英文溝通)，還有代表政府高層的人，而餐廳方也有特殊料理招待。
你說大家出來混不就是這樣嗎?
你有你的進度壓力，我有我的pitching deck，他有他的KPI，合則來，不合則去。
所以雖然我的標題是在討論教授怎麼用，但你也最好思考「自己有沒有用」。
你是只想當一個頭銜文字印在名片上，還是能調動資源的權力節點?
我不在乎朋友是教授還是什麼，就像他也從不管我背景如何。
沒有本事和成績，稍早吃飯的談話就只會是客套；有實力、野心和幹勁，玩笑也能變MOU.
好，故事說完。
如同剛剛教授說要新發paper一樣，我也該繼續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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