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上往里斯本的班機前,寫下此篇。
有社群的網友問,我是否想出書寫自己的人生和成長經歷。
我想我大概就比較愛玩而已,新手小資族也沒對帳單,只是常討論投資和事業相關議題。
反正Facebook也是"book",我就免費寫在這。
近日我和幾個中國朋友,同時也是我UK讀大學時期的「狐群狗黨」見面。
這讓我想到一首歌,「陳總在夜總會,林總在茶館睡,王總在蹦迪嗨到天亮還沒醉。」
想當年我晚上幾乎都沒在睡覺,除了和英國本地的朋友混,我主要還跑兩個地方: 夜店和圖書館。
我在夜店的那一掛朋友,世俗上大概要叫「公子哥」,不是成績不好,只是平時比較浪。
那時候大一沒見過世面,同儕間能開BMW M4/i8、藍寶堅尼小牛、夜店VIP區開香檳王、校園旁邊置產小房子...已經很能泡妞了。
我因為幫忙朋友又愛泡night club而意外結識這掛官富二代,禮尚往來,他們因而把我拉了進去。
另一邊的窮苦讀書人朋友,暗中鄙視前面那一掛,非常刻苦上進的學習,凌晨都泡在圖書館。
為什麼我又會莫名其妙混在同一個圈?除了同學和group project外,還有就是我拿著馬克思主義的書和朋友討論,結果就認識了想脫黨的軍紅二代,還有幾個變成室友。
因此,我成了喝酒掛中的讀書人,學習掛中的浪人。
我就是那個會在夜店跳完舞,慢跑幾公里到圖書館討論軟體模擬結果的傢伙。
好玩的來了。
喝酒掛中,有幾個為脫離父輩庇蔭而創業;學習掛中,也有期許自己不要變成牛馬社會畜牲的。
於是不約而同的,兩掛人都開始對彼此「X董」、「X總」的亂叫。
我沒想到。
我真沒想到,我學生時期隨手的幫忙和「義氣」,會換到我畢業後開始在地球飄盪,飄到中國混的時候,有這幫人罩。
我更沒想到,幾年後,這些亂叫的頭銜,會變成真的。
上海的氣溫和UK一樣。
林總,一人跑來接機。
他和我有革命情感,一起趕過deadlines, 睡過同一個房間,還一起錯過城際列車。
我一坐上車,他就開始劈哩啪啦的跟我更新朋友近況。
A現在的PhD,終於要畢業。
B脫離了核能武器製造公司,跑去了fintech.
C在新加坡混,放掉了科技大廠的工作,也被女友甩了,後面遁入公務員。
學姐D自己創業,我之前和她常一起炒菜、彈吉它,她現在變科技公司老闆,也準備結婚了。
林拿出了一張寫著COO(首席營運官)的名片,現在是香港分公司的負責人。
平時謙和的他說,實在「不好意思」掛這職稱。
我懂, 冒名頂替症候群(impostor syndrome),常見於快速爬升者,有這味道就對了。
這傢伙明明幫公司開發並談成了一個能決定生死的項目,卻沒自己說出來,還是我用各方線索拼湊出來的。
我們聊到香港高才通簽證,我才知道我的本科學校有在清單裡面。
想到前陣子也有朋友建議我在HK註冊一間公司,我就隨口約了林總一起。
結果,他開始吐槽起自家公司的糗事。
大致是老闆上海交大教授出身,有學術研究熱忱和一些人脈背景,但沒有經營管理能力,所以公司遲遲無法上市,這導致他滿手的股權不好變現。
他聊起摩納哥的遊艇,以及當場看到其它同行老闆,為了幾十萬美元的family boat殺價,轉頭又臨時加購了百餘呎的superyacht.
「林總何時也買一艘?」我半認真的問。
「靠你了啊狂總。」他半開玩笑的回答。
想當初我們吃飯為了標價幾英鎊都在計較,後面變成了開始研究各種跑車;從砸鍋賣鐵都買不起這些,到可以精算需要砸幾個鍋才買得起。
我想,窮學生好好努力,也總會有變輕鬆的一天。
我們是愛吹牛,但神奇的是,因為我們把自己都「騙」了,所以開始扭曲周遭的現實。
於是,幻想變夢想、夢想變理想、理想變成了手中的清單,然後就到手了。
這種虛無變踏實的感覺,大概就是成就感。
晚餐的時候,由另一個朋友「室外高人」請客,她同時也是林總的老婆。
為什麼有這個亂七八糟的綽號?因為她雖是女生,但在室外穿著鞋子,比我和林總都高。
她畢業後,本來可以憑藉著家族背景而拿到不錯的職位,不過她選擇脫離勢力範圍。
好好的地頭蛇不當,偏偏要去往科研方向擠,我欣賞。
當初美中貿易戰,我好奇華為(Huawei)這間公司,由於她就在晶片部門工作,於是幫我辦了訪客卡,我就進去參觀。
大約隔年,她轉往輝達(NVIDIA)任職小組領導人,繼續設計她的晶片。
熬到現在,凡50系和之後的GPU,都會有她們小組的影子。
我以前workstation電腦的顯示卡,也是因為她的原因而買的,現在看來是好的投資。
高人還把黃仁勳簽名並送她的兩萬五千元紅包,以及一堆有各級主管簽名的獎狀,都拿出來給我看。
我就在他們家邊玩貓,邊討論中國的新創團隊和資本,以及IC業上下游。
一問得知,我們這掛中有滿多畢業後跑去創業的,薪水普遍都破百(RMB),也有一些項目符合我台灣和美國朋友的需求。
不過考量到領域和政治因素,還有一些障礙需要解決。
高人家中有許多管理團隊的書,她說管理人真不容易,我非常認同。
我要平衡進度和品質、我要證明給股東看我帶的是最強團隊、我要照顧大家身心健康以維持在最佳效率區間、我要同時兼顧burn rate和戰鬥力...
這可以說個七天七夜,不過我覺得一路走來都很好玩。
林總提到他們夫婦的投資方式差異。
高人本身有錢就買NVDA,85折的職員股票額度都買滿。
而林總之前特地問我指數投資的事情,我推薦了VT和VTI,結果他就一直定投。
我提到我在台灣也出了書《穩定致富》,就是在說指數化投資的。
他們驚喜但一點都不意外,說我從以前就是那個不務正業、想什麼就做什麼的人。
隔天一早,我們幾個到了蘇州,是羅總開車來接的。
她在銀行法金部門上班,也買車買房了。
這位還真的不是總,只是我們學生時期就這樣叫。
林總當初覺得她思路清奇,而好笑的是,羅總覺得我思路更清奇。
例如有一次,我們從早上就開始準備午餐的材料,我還表演「蒙眼削蘿蔔」,結果羅直接崩潰。
果不其然,這次見面講沒兩句話,我又被她揍了。
在車上,我問羅總關於投行的業務,以及對接的企業規模。
她也提到有些私募基金「太有格調」,像是AUM十億RMB等級的那種,看不起銀行人員。
但所幸她也是非常樂天的人,都沒放在心上。
午餐羅總請客,吃瓜時間。
我們幾個都慢慢進入適婚年紀,羅總相親了幾次還是單身。
她遇過最好笑的一次是,對方一上來就問她何時升上行長,讓她覺得壓力不小。
羅說,結婚真的太難了,問好姐妹高人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結果高人說,她和林總結婚要好好感謝我。
我學生時期看了一堆PUA的書,還把冷讀術的檔案傳給她。
結果有一天,高人就傳訊息跟我說,她看上林總的帥,也把他睡了,後面開始交往。
故事還沒完,本來高人想說一離開英國就把林總甩了,結果沒想到林總落戶上海,所以她們就繼續同居。
更精彩的是,因為以前我在北上廣深杭找不同朋友,讓林總有機會拿我當擋箭牌,脫離原生家庭。
他們從此就在上海,過著自己的幸福日子。
高人說著,還把當時我傳給她的冷讀術檔案,轉傳給羅總。
聽到這裡,我、林總、羅總同時笑了出來。
世事難料,我不知道當初順手的幫忙,會促成這一段婚事。
我更不知道,幾年後我們會再次在同一個餐桌上吃午餐,就如同學生時期的歡樂。
離開上海前,林總和我沿著黃浦江走了許久,也談到以前的狂妄和現在的理想。
看著開過去的邁凱倫和RR,我問著這個曾經的窮學生,內心還想不想買超跑。
他淡淡的說,再累積一點吧。
乘著AI浪潮,他和高人的資產從身無分文,很快突破了A8人民幣,預計幾年後到A9(約台幣4.5億),這在上海已經接近財富自由了。
我提到了權力結構,他也深有感觸。
林總羨慕我身為台灣人可以隨意進出中國,認為現在中國環境不適合我接觸,我笑說這就像圍城,大家想法不同。
在這幾年的社交過程中,他結識了不同人,也要應對各種省委市委,有些錢賺不得,有些錢還不得不收。
更深刻的是,這些人有同樣的學歷、同樣的頭腦、同樣的人脈、同樣的資本,只因為在權力配置的不一樣,導致一間虧損十餘年,另一間現在的市值已經破兆RMB.
林說他生性悲觀謹慎,因此只想要慢慢賺錢。
他也知道金手銬詛咒,但他覺得小確幸也不錯。
環顧身邊只有我這個人一路闖盪成功,他身為朋友,很高興看到我持續活著,也期待我的爆發,最起碼不要像他老闆一樣不上市。
我提到了一些可以幫助他老闆的合作機會,包括客戶開發、併購和國際化,而他也認為老闆和我個性非常相似,應該多多引薦、交流才對。
我想,天下的錢賺不完,把餅做大了,大家都能吃到飽。
到機場之前,晚餐我們在NVIDIA大樓吃。
高人說,她就像在大艘輪船上的人,即使躺平也能有不錯的獲益,她同事都開麥巴赫、911,大概已經是打工人的頂端,但缺點就是沒有自由。
我說,那這樣林總應該就是在小型快艇上,雖然顛簸,但好歹有方向盤的掌控權,既有點壓力又有點施力點,不過若要superyacht,大概還是要靠股權。
至於我自己,在場真正的狂總,則像是套個救生圈就跳下海的人,因為我知道要私人噴射飛機,就必須創業,所以握著完全的權力,承擔完全的風險。
話說回來,大學時期就不缺資本的同學,根本是坐在航空母艦上乘風破浪,那暫時還屬於另一個航道。
不過至少我們都持續前進,還對得起自己。
臨別,我和高人抱了抱,又和林總握了握手。
「什麼時候你們買架灣流?」我一如既往的問。
「靠你了啊狂總,一起搭。」他們笑了出來。
但我感覺,這次的玩笑變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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