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
2026-02-09 10:33

搭上往里斯本的班機前,寫下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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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社群的網友問,我是否想出書寫自己的人生和成長經歷。
我想我大概就比較愛玩而已,新手小資族也沒對帳單,只是常討論投資和事業相關議題。
反正Facebook也是"book",我就免費寫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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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我和幾個中國朋友,同時也是我UK讀大學時期的「狐群狗黨」見面。
這讓我想到一首歌,「陳總在夜總會,林總在茶館睡,王總在蹦迪嗨到天亮還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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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我晚上幾乎都沒在睡覺,除了和英國本地的朋友混,我主要還跑兩個地方: 夜店和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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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夜店的那一掛朋友,世俗上大概要叫「公子哥」,不是成績不好,只是平時比較浪。
那時候大一沒見過世面,同儕間能開BMW M4/i8、藍寶堅尼小牛、夜店VIP區開香檳王、校園旁邊置產小房子...已經很能泡妞了。
我因為幫忙朋友又愛泡night club而意外結識這掛官富二代,禮尚往來,他們因而把我拉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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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窮苦讀書人朋友,暗中鄙視前面那一掛,非常刻苦上進的學習,凌晨都泡在圖書館。
為什麼我又會莫名其妙混在同一個圈?除了同學和group project外,還有就是我拿著馬克思主義的書和朋友討論,結果就認識了想脫黨的軍紅二代,還有幾個變成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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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成了喝酒掛中的讀書人,學習掛中的浪人。
我就是那個會在夜店跳完舞,慢跑幾公里到圖書館討論軟體模擬結果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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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的來了。
喝酒掛中,有幾個為脫離父輩庇蔭而創業;學習掛中,也有期許自己不要變成牛馬社會畜牲的。
於是不約而同的,兩掛人都開始對彼此「X董」、「X總」的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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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
我真沒想到,我學生時期隨手的幫忙和「義氣」,會換到我畢業後開始在地球飄盪,飄到中國混的時候,有這幫人罩。
我更沒想到,幾年後,這些亂叫的頭銜,會變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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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氣溫和UK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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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一人跑來接機。
他和我有革命情感,一起趕過deadlines, 睡過同一個房間,還一起錯過城際列車。
我一坐上車,他就開始劈哩啪啦的跟我更新朋友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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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現在的PhD,終於要畢業。
B脫離了核能武器製造公司,跑去了fintech.
C在新加坡混,放掉了科技大廠的工作,也被女友甩了,後面遁入公務員。
學姐D自己創業,我之前和她常一起炒菜、彈吉它,她現在變科技公司老闆,也準備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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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拿出了一張寫著COO(首席營運官)的名片,現在是香港分公司的負責人。
平時謙和的他說,實在「不好意思」掛這職稱。
我懂, 冒名頂替症候群(impostor syndrome),常見於快速爬升者,有這味道就對了。
這傢伙明明幫公司開發並談成了一個能決定生死的項目,卻沒自己說出來,還是我用各方線索拼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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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聊到香港高才通簽證,我才知道我的本科學校有在清單裡面。
想到前陣子也有朋友建議我在HK註冊一間公司,我就隨口約了林總一起。
結果,他開始吐槽起自家公司的糗事。
大致是老闆上海交大教授出身,有學術研究熱忱和一些人脈背景,但沒有經營管理能力,所以公司遲遲無法上市,這導致他滿手的股權不好變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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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聊起摩納哥的遊艇,以及當場看到其它同行老闆,為了幾十萬美元的family boat殺價,轉頭又臨時加購了百餘呎的superyacht.
「林總何時也買一艘?」我半認真的問。
「靠你了啊狂總。」他半開玩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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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我們吃飯為了標價幾英鎊都在計較,後面變成了開始研究各種跑車;從砸鍋賣鐵都買不起這些,到可以精算需要砸幾個鍋才買得起。
我想,窮學生好好努力,也總會有變輕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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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愛吹牛,但神奇的是,因為我們把自己都「騙」了,所以開始扭曲周遭的現實。
於是,幻想變夢想、夢想變理想、理想變成了手中的清單,然後就到手了。
這種虛無變踏實的感覺,大概就是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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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時候,由另一個朋友「室外高人」請客,她同時也是林總的老婆。
為什麼有這個亂七八糟的綽號?因為她雖是女生,但在室外穿著鞋子,比我和林總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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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畢業後,本來可以憑藉著家族背景而拿到不錯的職位,不過她選擇脫離勢力範圍。
好好的地頭蛇不當,偏偏要去往科研方向擠,我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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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美中貿易戰,我好奇華為(Huawei)這間公司,由於她就在晶片部門工作,於是幫我辦了訪客卡,我就進去參觀。
大約隔年,她轉往輝達(NVIDIA)任職小組領導人,繼續設計她的晶片。
熬到現在,凡50系和之後的GPU,都會有她們小組的影子。
我以前workstation電腦的顯示卡,也是因為她的原因而買的,現在看來是好的投資。
高人還把黃仁勳簽名並送她的兩萬五千元紅包,以及一堆有各級主管簽名的獎狀,都拿出來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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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他們家邊玩貓,邊討論中國的新創團隊和資本,以及IC業上下游。
一問得知,我們這掛中有滿多畢業後跑去創業的,薪水普遍都破百(RMB),也有一些項目符合我台灣和美國朋友的需求。
不過考量到領域和政治因素,還有一些障礙需要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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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家中有許多管理團隊的書,她說管理人真不容易,我非常認同。
我要平衡進度和品質、我要證明給股東看我帶的是最強團隊、我要照顧大家身心健康以維持在最佳效率區間、我要同時兼顧burn rate和戰鬥力...
這可以說個七天七夜,不過我覺得一路走來都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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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提到他們夫婦的投資方式差異。
高人本身有錢就買NVDA,85折的職員股票額度都買滿。
而林總之前特地問我指數投資的事情,我推薦了VT和VTI,結果他就一直定投。
我提到我在台灣也出了書《穩定致富》,就是在說指數化投資的。
他們驚喜但一點都不意外,說我從以前就是那個不務正業、想什麼就做什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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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我們幾個到了蘇州,是羅總開車來接的。
她在銀行法金部門上班,也買車買房了。
這位還真的不是總,只是我們學生時期就這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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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當初覺得她思路清奇,而好笑的是,羅總覺得我思路更清奇。
例如有一次,我們從早上就開始準備午餐的材料,我還表演「蒙眼削蘿蔔」,結果羅直接崩潰。
果不其然,這次見面講沒兩句話,我又被她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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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上,我問羅總關於投行的業務,以及對接的企業規模。
她也提到有些私募基金「太有格調」,像是AUM十億RMB等級的那種,看不起銀行人員。
但所幸她也是非常樂天的人,都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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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羅總請客,吃瓜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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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個都慢慢進入適婚年紀,羅總相親了幾次還是單身。
她遇過最好笑的一次是,對方一上來就問她何時升上行長,讓她覺得壓力不小。
羅說,結婚真的太難了,問好姐妹高人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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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高人說,她和林總結婚要好好感謝我。
我學生時期看了一堆PUA的書,還把冷讀術的檔案傳給她。
結果有一天,高人就傳訊息跟我說,她看上林總的帥,也把他睡了,後面開始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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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還沒完,本來高人想說一離開英國就把林總甩了,結果沒想到林總落戶上海,所以她們就繼續同居。
更精彩的是,因為以前我在北上廣深杭找不同朋友,讓林總有機會拿我當擋箭牌,脫離原生家庭。
他們從此就在上海,過著自己的幸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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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說著,還把當時我傳給她的冷讀術檔案,轉傳給羅總。
聽到這裡,我、林總、羅總同時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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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難料,我不知道當初順手的幫忙,會促成這一段婚事。
我更不知道,幾年後我們會再次在同一個餐桌上吃午餐,就如同學生時期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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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上海前,林總和我沿著黃浦江走了許久,也談到以前的狂妄和現在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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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開過去的邁凱倫和RR,我問著這個曾經的窮學生,內心還想不想買超跑。
他淡淡的說,再累積一點吧。
乘著AI浪潮,他和高人的資產從身無分文,很快突破了A8人民幣,預計幾年後到A9(約台幣4.5億),這在上海已經接近財富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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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到了權力結構,他也深有感觸。
林總羨慕我身為台灣人可以隨意進出中國,認為現在中國環境不適合我接觸,我笑說這就像圍城,大家想法不同。
在這幾年的社交過程中,他結識了不同人,也要應對各種省委市委,有些錢賺不得,有些錢還不得不收。
更深刻的是,這些人有同樣的學歷、同樣的頭腦、同樣的人脈、同樣的資本,只因為在權力配置的不一樣,導致一間虧損十餘年,另一間現在的市值已經破兆R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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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說他生性悲觀謹慎,因此只想要慢慢賺錢。
他也知道金手銬詛咒,但他覺得小確幸也不錯。
環顧身邊只有我這個人一路闖盪成功,他身為朋友,很高興看到我持續活著,也期待我的爆發,最起碼不要像他老闆一樣不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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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到了一些可以幫助他老闆的合作機會,包括客戶開發、併購和國際化,而他也認為老闆和我個性非常相似,應該多多引薦、交流才對。
我想,天下的錢賺不完,把餅做大了,大家都能吃到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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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機場之前,晚餐我們在NVIDIA大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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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說,她就像在大艘輪船上的人,即使躺平也能有不錯的獲益,她同事都開麥巴赫、911,大概已經是打工人的頂端,但缺點就是沒有自由。
我說,那這樣林總應該就是在小型快艇上,雖然顛簸,但好歹有方向盤的掌控權,既有點壓力又有點施力點,不過若要superyacht,大概還是要靠股權。
至於我自己,在場真正的狂總,則像是套個救生圈就跳下海的人,因為我知道要私人噴射飛機,就必須創業,所以握著完全的權力,承擔完全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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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大學時期就不缺資本的同學,根本是坐在航空母艦上乘風破浪,那暫時還屬於另一個航道。
不過至少我們都持續前進,還對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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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我和高人抱了抱,又和林總握了握手。
「什麼時候你們買架灣流?」我一如既往的問。
「靠你了啊狂總,一起搭。」他們笑了出來。
但我感覺,這次的玩笑變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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